京腔津韵好听说不地道发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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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北京人艺导表演艺术家杨立新与天津人艺演员剧团团长张艳秋做客“青睐讲座”

  京腔津韵好听说不地道发愁

  虽然京津两地距离不远,但是京腔津韵却是各领风骚,别有韵味,而另一方面,作为兄弟剧团,北京人艺和天津人艺却又不受地域限制,关系密切。3月11日,北京人艺和北京青年报副刊版组、文化版组联手举办“青睐”讲座,北京人艺导表演艺术家杨立新与天津人艺演员剧团团长、梅花奖得主张艳秋以及200多位读者,畅聊地域戏剧文化和他们的艺术人生。

  杨立新老师已是“青睐”的老朋友了,不仅参加了好几场讲座,还出席了“青睐”的年底答谢会,在读者中有着超高的号召力,只要嘉宾里有杨立新老师的名字,读者们就必定会积极捧场。在现场,杨老师继续说着他的实在话,令观众笑得前仰后合。而作为京津两地的戏剧艺术家,杨立新和张艳秋老师对于人生、戏剧的理念又令观众为之情不自禁地鼓掌,两人说到兴奋处,天津话、北京话、天津快板齐上阵,你来我往十分过瘾,而对于方言如何传承,如何做出地道的方言戏剧,两人也是各抒己见金句频出。活动结束,走入夜幕之中,大家仍兴奋得边走边聊。

  这场活动只是北京人艺和“青睐”今年举办的第一场讲座,2019年的好戏还有很多,精彩仍在继续。

  走上话剧之路 一个被动一个主动最后却都爱上了这行

  杨立新1975年进入北京人艺工作,张艳秋是1987年到的天津人艺,如今两人早已是戏剧界“大腕儿”,且都跨界做了导演。而说起如何走上戏剧之路,两人可谓“条条大路通罗马”,动机并不相同,但结果却是他们都深深爱上了这行。

  杨立新说当时家里没人管,他的想法是不去插队不上山下乡,找份工作就行,有同学分去了北京和平门烤鸭店,他们还挺羡慕,“因为那时候缺油,在烤鸭店工作,烤鸭滴下来的油回家烙饼特别好吃,又酥又脆。”进北京人艺之前,杨立新只看过一出话剧,当时还觉得这话剧怎么这么难看?

  杨立新说他们那代人很踏实,没有什么理想和奢望,找到工作就知足,他甚至还想着最好不要到舞台中间去,跑跑龙套就可以了,因为“观众一千多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,责任太大了!但是咱们在边上看就不一样,演得好不好跟咱没关系,这地方挺好的,又能站台上排戏还能看人家演戏,还能拿点钱和粮票”。

  但是,慢慢地杨立新“干一行爱一行”,认定这份工作了,让他心生热爱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自己被一部又一部的好戏砸晕了:“人艺这些老演员长得也不太漂亮,嗓子也不好,也没唱腔,不练‘朝天蹬’,也不会翻跟头,但他们演起来就是好看。我那时看着这些好戏,就觉得演话剧确实是值得干一辈子的事情。从那时候开始,就逐渐开始严肃认真了。从80年代到1997年演了10年的‘小角色’,像《小井胡同》里的小力笨儿,还有《天下第一楼》里的大少爷。”

  不同于杨立新被好戏砸晕才迷上这行,张艳秋是从小就喜欢戏剧,喜欢文艺活动,回忆往事,张艳秋说那时父亲非常反对她学戏剧,“他是个军人,什么文艺活动都不让我参加。比如说区里有演出活动,让我去主持,我爸就说‘你今天要出门,我把你腿给打断了!’那是80年代初,我就靠在床上叠好的被褥上哭。可能是父亲逼得狠了,我有点反弹——我爸越反对我越喜欢。后来考入天津人艺学员班,父亲带着让我死了这份心的想法,同意我去考,他觉得我肯定考不上,没想到我真考上了。30多年来我一直在演话剧,主演了20多部,一直都在这个舞台上,我妈妈一直非常支持我,后来慢慢地,我爸也算是顺从了吧。”

  杨立新从“跑龙套”开始,张艳秋则很早就开始“挑大梁”:“我真的特别幸运,我在学员班二年级的时候参加了一个话剧,当时那个话剧缺一个主要角色,导演就把我从学员班招来,开始了主角生涯。”

  北京人艺和天津人艺有一种亲情

  “北京的四合院儿,天津的小洋楼”,京津两地生活都非常有特色,作为两个城市最重要的剧院,北京人艺和天津人艺都分别以京味儿话剧、津味儿话剧见长。不过,说起两家剧院,张艳秋和杨立新却都透着“一家亲”,张艳秋以“同宗同根”来形容, “天津人艺深受北京人艺的影响,虽然我们剧院1951年建设,比北京人艺早一年,但是我们依然把北京人艺当成是我们的风向标排头兵,称北京人艺为‘老大哥’,一直向‘老大哥’学习。”

  让张艳秋骄傲的是,曹禺先生的《日出》和《雷雨》也是天津人艺的经典保留剧目,而且曹禺先生就是天津人,生在天津长在天津,“他中学就读于南开中学,校长是张伯苓老先生,张伯苓的弟弟张彭春负责一些教务工作,后来张彭春到美国去学习戏剧教育,回国后给曹禺带回来很多外国名著,包括易卜生的经典剧作,有时候还帮着曹禺修改翻译剧本,所以说曹禺先生的戏剧启蒙深受他的恩师张彭春的影响。北京人艺的奠基人焦菊隐先生在1962年亲自执导过我们天津人艺的保留剧目《钗头凤》,曹禺先生在1981年也亲自给我们执导剧目,后来到1984年,我们排《雷雨》,曹禺先生也亲自到天津去观看,并且提出了宝贵意见。所以我觉得北京人艺跟我们天津人艺很近,有一种亲情。”

  说及此,杨立新连连点头:“真的是这样!除了曹禺先生,我们人艺老艺术家当中有很多天津人,童超老师、张童老师、于是之老师都是天津的,所以咱们这情感真的是从老一辈一直好到现在。”

  话剧演员更需要人生阅历

  杨立新说自己很幸运,一生中能演两部曹禺先生的戏:“80年我们排练话剧《日出》,导演是刁光覃老师,那时候我演方达生。2000年前后我们复排《雷雨》时,我演周朴园。”

  经典剧目屡次被翻排,但为何观众还是偏爱看“老戏骨”的扮演,总是觉得年轻演员演得味道不够?杨立新坦承可能是人生经历的问题,“于是之老师也说过,经过了‘文革’十年,他再演《茶馆》,跟之前演就不一样,他对人生的理解更深刻了。可见一个演员的阅历,对社会的理解、对文学的理解、对人的理解等等,对他的表演有很直接的影响。因为话剧技术性的表演不多。虽然有技巧,但是纯技术性的不多,不用踢腿,不用翻跟头,没有什么高腔,没有什么特别技巧性的唱腔唱段。我们就是在舞台上描述生活,来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。”

  为了“扬长避短”,杨立新建议年轻人最初演戏时,最好是演自己熟悉的人物,例如他年轻时演《小井胡同》的小力笨儿,得到认可,是因为他熟悉那些人熟悉那种生活,演起来就觉得得心应手,“而如果一开始就让你演李尔王,你根本就是在瞎演。”

  张艳秋也认可杨立新的观点,她说自己演《日出》里的陈白露,从2005年开始演到现在,直到2012年7月,在天津大剧院演出的时候,她才觉得可以轻松驾驭这个角色。“这个时候我已经演了7年,以前每次演完了之后,都觉得还有点遗憾,自己下次需要再努力。实际上随着年龄的增长,对人生的感悟成熟之后,你才能理解这个角色。陈白露是二十二三岁的年龄,但如果你真让一个二十二三岁的人来演,我觉得难度很大。我是演到第7年的时候,才突然间演明白了这个角色,才觉得‘不别扭’。”

  对此,杨立新十分认同:“所以话剧舞台上有好多角色是特别难演的,比如四凤,她十六七岁,但是需要很高超的技巧,让一个成熟的演员来演好像不太合适,但是真的让一个17岁的演员来演,她驾驭不了人物的复杂性,与之相关的情感、人物关系、细腻之处都把握不好。”

  人们总是以“举重若轻”来形容好演员的表演,称赞他们完全看不出演技,张艳秋认为对于演员来说,没有技巧更难,“因为有技巧,就有规定。好演员不容易有,是因为他们要经过很多年历练,随着年龄的成熟、经历事情的增多、不同阶段对角色的不同感悟,再加上一些小技巧表演经验的积累,才能站在舞台中间,才能让观众觉得这演员还不错。”

  当导演比当演员操心

  今年是首都剧场精品剧目邀请展演的第9个年头,首次开辟的“兄弟院团进京展演单元”中,天津人艺的《海河人家》于3月14、15日与首都观众见面,张艳秋是《海河人家》的副导演,也正因此才有机会来北京,与杨立新一起做客“青睐”讲座。

  同张艳秋一样,杨立新也早已是“著名话剧导演”,最新导演的话剧《他们的秘密》将于3月19日至24日演出。

  说起做导演,杨立新和张艳秋异口同声地表示“操心”,太累了,还是当演员省事,杨立新说:“当演员多好,就管自己这点事儿。你导戏,十几二十几个人物,你每一个都要去想,要去想他们的背景,想他们上场干什么,想这些人要怎么演。人多有人多的好处,人少有人少的难处,《他们的秘密》就是故事发生在一个客厅里,几个人你得来回指挥,如何在这个简单的空间中演出戏剧的张力,需要下功夫。”

  张艳秋也说作为导演,必须照顾到各个方面,比如说细致到这个道具需要一根线,需要多长你都得要定。比如说给演员排戏,每一个演员你都得去排,去操心他的角色,“基本上你自己得演一遍,特别是对一些年轻演员,讲半天还没明白怎么办?我给你演一遍,你模仿,所以我觉得当导演太累太操心了。当演员特别享受,而且最后你在舞台上塑造自己,经过一两个月排练,展现给观众,观众给你热烈的掌声,特别享受。导演则基本上是一个幕后英雄,指挥着所有人,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,作为导演你就跟指挥官一样,要把韵律、节奏,表演水平、表演风格融合到一块。”

  不能把地方语言特色丢掉

  既然是“京腔津韵”,如何做足方言话剧的味道,成为大家关注的一个话题,对此,杨立新和张艳秋透露,这确实是他们排戏时一个需要克服的难题。

  杨立新和张艳秋都没有上过专业的艺术表演院校,都成长于各自剧院的学员班。学员班招生,无论是天津人艺还是北京人艺,招收的都是当地生源,他们说地方话自然是没问题,而且对北京、天津也非常了解,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,北京人艺、天津人艺都不再开设学员班,转而向各大艺术院校招新,张艳秋说以前她这个年龄的演员,天津籍的应该占90%以上,但是现在天津人艺,外地演员占一半儿,所以想说地道的天津话就绝非易事。北京人艺同样面临这种情况,在去年再排《小井胡同》时,杨立新就向“青睐”读者讲述过。以前北京人艺学员班培养出来的演员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,现在的孩子都是大学毕业,来自天南海北,说好北京话都不容易。甚至就连年轻的北京人,也对老北京没有什么印象,这样的情况,要排一部“京味儿”的话剧,就成了难点,而在杨立新看来,演戏是个感性的事,“有些演员对前门楼子四九城都没有概念,光靠在台上搭个景儿很难找到感觉。你台上演的人没有感受,台下观众又怎么能感受到?”

  张艳秋也表示,现在剧团的很多演员在台词语言上不够地道,“这会影响到院团的风格,所以让人有这个担忧。”自然,融合得好,效果就好,比如这次来北京演出的《海河人家》,张艳秋说:“这个戏有老中青三代,天津话说得都非常幽默风趣。天津老百姓觉得特别好看,我们第一轮演出五场,场场爆满一票难求,这是在我们创作当中没有想到的。我们又驻场连演12场,依旧一票难求。”

  在天津演时可以说地道的天津话,但是出了天津就要做调整,张艳秋说他们在天津以外的地方演出,就要说天津官话,就是天津话中夹杂点普通话,既不失它的津味儿,又让观众听得懂。“遇上外地孩子不会说天津话就比较发愁,比如一个山东的学生,如果要在外地演,观众觉得还可以。但要是在天津演,我们自己都觉得别扭,他那个话里老带着俺们家那个,这不是语言歧视,这会影响院团的风格,所以也是有这个担忧。”

  不过,方言浓郁、地方文化突出的戏,无论是到外地演出,还是面对年轻观众,都有可能面对因为文化差异而导致观众不理解的情况。对此,杨立新说道:“我们排《窝头会馆》时,就遇到这样的问题。剧本话比较密,纯地道的京味语言,语言结构删起来很难,后来我们选择坚决不删,保留原汁原味的老北京语言。第一遍听不懂就来看第二遍,我们要尽量保留一些地域特点,不要随着时代的进展,就把过去的那些一点点都丢掉。其实我愿意看地方戏,地方戏保持原汁原味,他们都是外地人,河南坠子好听吧!你天津人去说不行,味儿就变了。所以看地方戏最能代表地方味道。”

  如何保持地方语言的特色,两人还开玩笑说,培训演员也需要方言过关,例如“天津话八级”“北京话八级”,杨立新表示,推广普通话,绝不是要消灭方言,应该允许原汁原味的方言得到保护和传承。

  文/本报记者 张嘉 郭佳

  录音整理/实习记者 宋豆豆

  摄影/本报记者 王晓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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